乡土乡音

我所享受的农村免费医疗

• 2026年07月29日,
• 作者  方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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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提到免费医疗，不少人或许会觉得新奇，可对我来说，这并非遥不可及的概念。早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到八十年代后期的二十多年里，在我的家乡 —— 山东省莱州市三山岛街道过西村（原先叫掖县过西公社过西大队），就已经实实在在地实现了农村免费医疗，那些温暖的记忆，如同陈年老酒，越品越有滋味。

我的家乡过西村

我的家乡是个近沿海的较发达农村，有着近千人口，700 多户人家，最初有 24 个生产小队，后来调整为 20 个。我出生于 1958 年，关于农村免费医疗的最初记忆，要追溯到 1966 年正月初一。那天下午，我在河坝上看大孩子们和河对岸院上大队的孩子们 “开火”—— 其实就是相互扔小石头打闹。可没成想，一颗飞来的石头意外打破了我的头，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。当时我吓得不知所措，身边的小伙伴连忙拉着我往大街西头的卫生所跑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竟是公社的卫生所。医生见状，立刻为我清洗伤口、包扎，全程没有提过一句要钱，处理完就让我回了家。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，以及 “看病不花钱” 的经历，在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。后来，这个卫生所搬到了村南边新建的园区，还挂上了 “掖县过西公社人民医院” 的牌子，规模比以前更大了。

原“掖县过西公社人民医院”大楼

而在大街的东头，不久后又出现了一个“过西大队卫生所”，乡亲们都亲切地叫它 “小医院”。村里一位我称呼为二爷的退休老教师，曾跟我讲过他在 “小医院” 免费就医的经历。二爷是西由八中毕业的，1969 年正月十三，他在大队打井队干活时，不小心被钻杆砸伤了脸，疼得钻心。两个同伴赶紧搀着他往 “小医院” 跑，医生迅速为他进行了缝合和包扎处理，同样分文未收。二爷说这话时，眼里满是对那个年代免费医疗的感激。

原“过西大队卫生所”招牌

时间来到 1972 年，我已经 14 岁了，对周围的事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我清楚地记得，我们的 “小医院” 搬到了大街十字路口东南角大队新盖的沿街房里。规模比以前大了不少，医生也从原来的 2 人增加到了 7 人，而且他们都是我们本村人，平日里和大家相处融洽，每天也都挣工分。这 7 位医生各有所长，有擅长开中药的，有精通西药的，还有会针灸的、能镶牙的。其中还有 2 位女医生，除了在药房配药，还承担着为全村产妇接生的重任。我们都亲切地称他们为 “赤脚医生”，因为他们没有架子，就像身边的亲人一样，随叫随到。

图中为过西大队卫生所创始人方辉臣（95岁），左为过西村志编著国修斌，右为笔者

在那个年代，去 “小医院” 看病、拿药、打针、镶牙，全都不用花钱，便利程度远超现在很多人的想象。生产队会为每个人预先存上一定数量的钱，具体金额我如今已经记不太清了，但每家每户都会领到一个 64 开的小本子，封面上写着 “社员工分手册”。只要去 “小医院” 就医，医生就会把相关费用记录在这个小本子上，只有花超了预存的钱，才需要自己额外负担，整个流程简单又方便。当时还遵循着 “小病不出大队，大病不出公社” 的原则，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，在村里的 “小医院” 就能解决，不用长途奔波去大医院，也不用为医药费犯愁。

当时每家到小医院免费看病拿药用作记录的工分手册

1982 年 11 月 4 日（农历九月十九）中午 12 点 10 分，我的儿子出生了，这件事让我对 “小医院” 的感激又深了一层。为了确保母子平安，“小医院” 的两位女医生从 11 月 3 日下午就来到了我们家，一直守着。可直到晚上 12 点，孩子还没有要出生的动静，她们怕打扰我们休息，才暂时回家。第二天早饭后，她们又准时赶来，全程细心照料，直到12点10分我儿子顺利出生，一切安顿妥当，她们才放心离开。而这所有的服务，包括产前照料和接生，都是免费的，这份温暖，我至今回想起来都满心感动。

1983年正月初三全家福照片中的儿子

1989 年春天的一天，我发了一晚上高烧，浑身疼痛难忍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。好不容易熬到天亮，七岁的儿子跑了过来，我有气无力地对他说：“快去叫你爷爷，就说你爸爸发烧得快要死了。” 儿子听了，立刻撒腿就往奶奶家跑。我父亲听说后，急得不行，赶紧去 “小医院” 叫了赤脚医生。医生很快就赶到我家，为我打了一针。没想到，打完针后我睡了一觉，醒来时浑身轻松，烧也退了，疼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一刻，我由衷地觉得，有这样的 “小医院” 和赤脚医生，是乡亲们的福气。

1980年8 月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来过西大队参观

后来，因为工作的原因，我离开了村子。可我一直牵挂着家乡的一切，也时常打听 “小医院” 的消息。听说随着各种承包潮流的到来，曾经为乡亲们遮风挡雨的 “小医院” 被承包了出去。再后来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这个承载了我无数温暖回忆、让我念念不忘的 “小医院”，就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。每当想起这些，我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失落。

1980年8 月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来过西联中参观

如今，四十多年过去了，每当看到身边人为看病难、看病贵发愁时，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家乡曾经的免费医疗。试想，如果按照四十多年前的集体化道路模式一直走下去，或许现在全国范围内的免费医疗早就实现了吧？那个有 “小医院”、有赤脚医生、看病不花钱的年代，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，它不仅守护了乡亲们的健康，更留存了一份纯粹的温暖与善意，让我永远铭记。

2025.8.31  0:01

——《莱韵风华网·莱乡闲趣·乡土乡音》栏目组编辑